Posts made in June 2013

賽後

比賽結束了。該回頭檢視這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這不只應該也是必須。Tiger 賽後說了一樣的話:每次大賽都有許多必須學到的教訓,我會回去仔細想想我做的對和不對的事。

美國公開賽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賽事,USGA 對這場賽事所制定的規格基於以下兩項考慮:一是保障名額盡量少,開放資格賽名額盡量多。目的是滙集當前世界上能力最強手感最熱的一百六十名選手,職業業餘一視同仁。二是盡可能排除不可抗力的競爭因素,主要是現代球具帶來的不可思議的球距。在所有其他比賽,包括名人賽在內,都一直設法增加球場長度時,USGA 卻選擇更令人讚賞的一條路:把球場設定成技術,穩定性,比蠻力重要的考場。

看看這一次比賽,全世界最好的一百五十六名男子選手,沒有半個紅字。惡魔Merion手下沒留活口,USGA 只是在現場找到最後一個還沒斷氣的,然後把皇冠戴在他頭上。

國內媒體先是不知比賽輕重,小潘兩天漂亮的打進決賽又馬上沸沸揚揚,連小潘自己都忘了的往事都一再熱炒。然後小潘的排名往下掉,火又熄了。真實的情況是:小潘以一個在學的業餘身份,完賽時在全世界最強的一流職業選手中名列前三分之一。這在日本恐怕要成為救世主。看熱鬧的終究只會看熱鬧。

談談小潘的狀態。
上次兩天+8淘汰。這次+4漂亮晉級。上次冠軍-16,這次+1。顯然難度大了太多。這次進步多得難以言喻。

另一面就是小潘要改進的地方了:四天打成72,72,75,76。數字是比較性的,數值不重要。但桿數越來越多是為什麼?職業球打到終極就是一個字:耐。耐心,耐操,耐壓。球場是職場,少個耐字選手就不成氣候了。這場比賽沒有英雄,沒有一長串紅字,撐住的人贏了。

再者,小潘每天的成績都是前九優於後九。為什麼?小潘有異於常人的意志力和專注力。去年亞洲業餘錦標賽第一天打成75,後面三天卻打成67,67,65。就是標準的範例。但是Merion 是怪獸,唯一的生路是穩住。小潘想殺九頭龍,力氣在前九用了太多,後九球場反咬,一失足就止不住了。怎樣在場上専注的同時,一面看著油量表,恐怕是下一步的功課。

可以放鬆了。小潘夏天回來改揮桿,有得忙了。

Jerry Lu

Merion Day 3

美國公開賽第三天,來自現場:

USGA 辦美國公開賽有一個惡名:設定好球場,放選手進來,関上門,然後確定沒有人活著出去。

比賽三天了,名不虛傳。以下是姐姐的話:今天真的好難打,有的球打得很好還是很寃,這就是U.S. Open. 只能累積一個又一個好球,接受所有無法預期的不好結果,一桿一桿解決。今天太陽好大,大家的球在果嶺滾來滾去,剛開始很擔心,後來大家都笑了。一個考驗人性的運動,我很尊敬這個運動和這些運動員。

下面是一個重要的小插曲。

小潘今天有一個很壞的球位。夲來要跪下來打,後來決定反手打。結果雙擊。旁邊沒人,但小潘自首加一桿,美國媒體大加贊揚。

接下來的話會得罪一些人,所以請記住是我寫的:

中國,日本,韓國的媒體都在練習日就到了。中國沒有半個選手在場上,卻去了四個媒體採訪小潘。還請小潘為實况轉播拍攝片頭。台灣媒體沒一個到,全部請得小潘同意從粉絲團上取照片,然後亂寫一通。羅開頻道一直保持聯繫,還能忠實報導現場,其他媒體發文最多的掰得也最厲害。

選手們,家長們,所有努力的投入的,希望台灣高球明天更好的人請努力加把勁,別誏這些控制資源的相關團體,包括媒體和官方機構只是坐享其成。政治不清明我們可以投票改變,高球環境不好好大家不要坐著嘆氣,起來做奌事吧!

Jerry Lu

Merion Day2

清晨3:24。我在吃潤餅,喝杯紅酒,小鬼在Merion.

球場起風,Luke Donald 連打四個bogey, 現在近一百六十個世界第一流高手只有兩個人紅字。小潘今天開下午五點多,註定打不完,你認為他現在在做什麼?

如果這場球還有台灣選手,大概已經練了三小時,不斷看著電視牆,剉賽,接近崩潰。

小潘早上起來,和姐姐,乾媽,去星巴克吃早餐。接下來心臟不好的人別看:然後三個人去看電影,超人。羅開知道,他快昏倒了。然後去買水果,回旅館休息,再吃一點,準備去球場。

在說什麼?很簡單:

球是平常練的,比賽時選手要想辦法做最適合的安排,讓自己的䏻力完全發揮。除此之外任何方法都不對。任何老師教練都不應該有標準程式。選手從比賽中累積經驗,對自己的成績完全負責。

去年亞洲業餘錦標賽,有一位台灣選手晚飯時問我:小潘哥哥很奇怪,他來練習場,每枝球桿左中右打三個球,收了桿就去打了,我們已經練了兩小時,結果打完我們77,他67。怎麼回事?

比賽當天還練球,問我怎麼回事?我問你怎麼回事吧!

U.S.Open球場搞成這麼難,我看了近五個小時,場上沒半個活人,你能如何?平靜,耐心,相信自己,盡力而為,其他的事交給上帝了。

小潘抓到重點了。先進決賽吧!

Jerry Lu

US Open by Jerry Lu

又一次,小潘從資格賽打進美國公開賽。

前年第一次打進,必然有許多人認為是神來之筆吧。第二次,應該不只是幸運。大家從台灣業餘選手推測職業水平,看不見真相。這些世界一線一級的業餘選手,可能不是台灣高球界能夠完全了解的。

今年有幾位小老虎值得注意:Scott Langly, Jordan Spieth, 兩人剛轉職業,Michael Kim, 韓國人,目前美國大學生戰績第一。這幾個人是小潘的死敵,每年碰到就要拼個高下,他們和小潘一樣,都從Q打進美國公開賽。

將近一萬人參賽,絕對多數為職業選手,去爭不到八十個名額,小潘和幾個狗兄弟都搶到了。業餘強不強?

這件事最讓我感動的,反而外界無從了解:小潘還留在學校𥚃。同一件事說了無數次,我說讓孩子正常的唸書和成長,幾個家長和孩子聽進去?唉!外頭沒路, 石川遼比不上松山英樹,因為松山受了教育,開了心智。

聽進去,好嗎?

NCAA高爾夫制度與學生運動員生活簡介

經過又一年的奮戰, 很可惜NCAA總決賽華大沒能入選前八強. 但小潘剛獲得NCAA Division1 全美明星第一隊的榮譽, 藉著這個契機, 想先簡單介紹NCAA給未來有心循著小潘走過的腳步, 送小孩到美國的高爾夫校隊受教育的家長們.

 

NCAA的全名為 National Collegiate Athletic Association, 也就是全美大學運動員聯盟. 包含高爾夫, 美式足球, 划船, 棒球, 體操, 田徑,排球等, 可以想到的運動項目都在其中. 這個組織掌管全美大學校隊的運作, 詳細程度與組織規模超乎想像. 舉例來說, 他們制定規則, 從招生的過程教練何時可以開始與選手以電子郵件接觸, 到何時可以電話聯繫, 何時可以參訪學校, 參訪可以提供多少經費, 參訪時間長短, 每個學校可以提供多少獎學金, 學生成績要多少可以進入大學, 進入大學以後成績不到選手必須被禁賽, 學生運動員的行為規範, 何時可以與職業球隊簽約等等等的事項都受到NCAA的監管.  

 

NCAA有三個Division, Division1與Division2可以提供獎學金給選手, Division3則不允許. 如果有心要送孩子到美國念書打校隊, 強力建議以Division 1為主, 因為Division 1的競爭最強, 學校大, 資源豐富, 當然也最受到重視.

 

為了保持競爭公平, 男子高爾夫Division 1每個學校每年只可以提供四人份的獎學金給教練分配使用給所有的選手, 女子球隊不在此限. 選手的程度不同, 分配到的獎學金自然不同. 常聽到的全額獎學金其實得到的人少之又少, 想想, 四人份要分給所有的人, 大部分的情況可以拿到百分之六十的獎學金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 大多數的人大概可以拿到百分之十到三十不等的獎學金. 如果是全額獎學金, 簡單來說, 學校除了包你一年動輒上百萬台幣的學費, 還負擔選手購買書籍的費用, 包住包三餐. 而這些, 並不包含學校投注在每個選手身上每年在各大球場練球, 比賽, 旅行, 集訓等等等的經費.

 

因此, 各大學教練的權力與掌握的資源非常驚人, 想當然爾, 責任重大. 學校提供獎學金, 也會有校友捐款, 但教練不但要招生, 帶隊, 監督學生球場上與學業上的成績, 關心他們的生活, 還要肩負募款的工作. 簡單來說, 教練除了對學校, 還必須對捐款的人負責. 所以在選學校的時候, 除了風土地理位置, 學校成績排名, 球隊的排名之外, 教練其實是非常重要的關鍵.

 

選手每天與教練生活, 如果他的帶隊哲學, 練習的模式, 球場上的指導等等跟選手本身有一點和不來, 大學四年其實不太好過, 特別是這些學生運動員的生活本來就不好混了.  無意攻擊台灣的制度, 但是與台灣相比, 這些學生運動員在美國的大學是非常扎實的被要求讀書與出席的. 誠如上述, 成績不到標準, 就算你是明星四分衛, 你都會因為成績不達標準而被禁賽.

 

學生運動員的本分是讀書, 但是運動的成績表現又得對學校, 對所代表的地區或是州的期盼負責, 想混都沒得躲. 就拿小潘做例子, 只要有比賽就是接近一個星期缺席, 高球隊是所有運動項目中缺課率最高的. YA, 不用上課? 錯了! 漏掉的全部要補回來. 小潘每年在學校從九月初開學前的集訓到六月初大學賽季結束前, 幾乎每個月有兩場比賽, 飛到其他州去. 這些人的生活就是, 比賽, 回來學校時清晨練體能, 白天上原來的課, 下午練球, 晚上補上星期沒有考的試, 或是給學校準備的家教補沒有上到的課, 或是自行補沒有教的報告, 讀沒有讀完的書.光鮮亮麗的外表下,  得到的資源, 尊重, 特殊對待與肩負的責任是相對的.他們無時無刻都在被壓縮, 必須兼顧正常學生生活與滿足運動員要求的訓練.一週又一週, 永遠補不完追不上的課業; 一週一週, 緊密的訓練與高壓的比賽. 他們是學生, 是運動員, 更必須堅守品德規範, 是明星也是榜樣, 美國的學生運動員, 沒在好混的.

 

當然, 不可諱言, 各校學業的困難程度給選手的壓力自然不同, 選學校的時候不要聽到是名校就想往裡面擠, 不然進去了跟不上可以是非常悽慘的. 每位選手在選學校的時候考量不同. 在美國不是像在台灣, 每個人練球就是要轉職業. 相反的, 對許多選手與家長來說高爾夫是興趣, 有能力藉由這項興趣與能力爭取到獎學金進入昂貴的大學讀書反而是更多人的目的. 學校花大筆的資源培養, 在校隊得到的待遇, 校隊經驗自然是人生寶貴的回憶與資產, 並且能幫助畢業後的求職. 因為, 企業們知道經過這樣壓縮的學生運動員有多少能耐.

 

全美的高爾夫校隊隊員畢業後成功轉入PGA並且存活下來的, 其數量少之又少(根據Texas A&M教練的資料, 每100位大學選手只有一位順利轉入PGA, 而在PGA五年的存活率只有20%), 顯示PGA的困難度也呼應前段提及, 其實選手與家長並不是把自己設定死, 要轉職業才打校隊的. 但話說回來, 如果自幼就展現出極佳的能力, 大學前就已經是全美高中明星隊前兩隊或是前三隊的這些菁英, 進入大學校隊打球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原因無他, 除了七八月在全美展開的各大歷史久遠的重量級賽事(如美國業餘錦標賽, 西方業餘, 南方業餘, 北東業餘, 南北業餘, Porter Cup, Sahalee Amateur, Dogwood Invitational, Players Amateur等), 一整年度競爭最激烈的賽事都在NCAA, 全國最好的業餘選手都在這個賽場上. 高中畢業後如果選手沒進大學, 又沒轉職業, 除了暑假, 幾乎就沒有高競爭的比賽可以打. 平常沒有高競爭的比賽可以打, 也不容易有足夠的積分, 在暑假爭取到各大賽的邀請. 

 

把話題轉回到小潘與NCAA全國決賽上介紹制度. NCAA Division1 總共有315所學校, 分成多個分區. 小潘所屬的Pac-12與Big-12, SEC都是這其中翹楚. 315所學校在經過一年的對抗, 根據一年來比賽成績的累計, 每年的五月初, NCAA會選定特定的日子, 在電腦上及時公布取得打區域資格賽(Regional)的81所學校與不包含在這81所學校內45位表現優異可以打Regional競爭個人獎項的參賽者. Regional有六個賽場, NCAA會像開獎一樣, 一邊公布入圍, 一邊公佈被分到的賽場.

 

Regional六個賽場在同樣的日期進行三天54洞的比賽, 各區的前五名總共30所學校與各區不包含入圍學校的第一名個人參賽者共6人進軍五月底到六月初的全國總決賽. 進到全國總決賽的學校等於是已經擊敗了285所Division1的校隊. 接著,全國總決賽會進行三天54洞的比賽淘汰掉22所學校, 剩下的8個學校再進行三天的比洞賽捉對廝殺(女子總決賽賽無比洞賽賽程)產生當年度的全國冠軍. 從以上的數據我們可以輕易的算出, 在NCAA Division 1的高球選手保守計算每年至少超過2500人次. 如此一來, 也可以想像競爭情況是如何激烈.

 

最後, 每年的此時就會公布NCAA三個Division的全美明星第一隊,第二隊,第三隊與學業成績優良的第一隊,第二隊,第三隊. 另外有一些榮譽提名的名單與最佳新人等獎項. 在此之前, 各個Conference, 例如我們熟悉的Pac-12, 也會選出他們的All Pac-12第一隊第二隊…. 

 

小潘今年從至少2500人的Division1脫穎而出入選僅僅11人的全美明星第一隊, 並且得到學業優秀運動員的榮譽提名, 我在想, 什麼時候我們台灣有人可以跟上來? 我想,這是今天發文的目的. 當年最不被看好個子最嬌小的潘政琮摸著石子走到今天, 老師說他是尋路者, 那麼, 路有人走了, 有沒有人跟上來?能不能激勵更多的選手奮起呢?

 

以小潘為首, 已經有很少數的台灣選手在NCAA的賽場上嶄露頭角. 但相較於台灣走的緩慢, 資訊不明, 全世界許許多多的國家已經注意到這一段訓練的重要性. 像是今年班侯根獎的最後三位入選人,除了Chris Williams是美國人, 另外兩位一位是法國人, 一位是韓國人. 澳洲國家隊甚至每年暑假到美國打大賽. 更有許許多多自費的選手每年暑假到美國打AJGA, 目的無不是希望獲得大學教練的青睞進入NCAA. 再講個大家熟悉的例子, 泰國兩位在LPGA發光發熱的姊妹花Ariya與Moriya就是長年沿著AJGA的渠道競爭訓練出來的. 在進入大學前, 幾乎所有的選手都在AJGA, AJGA的比賽又分多個層級, 光是AJGA登記的男子選手每年平均就有六至七千人,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AJGA官網了解. 

 

走過了這些路, 如果對於往太平洋的另一邊發展有興趣, 有疑問, 是有很多經驗可以分享與對談的.  

 

Michelle

6.1.2013